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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父三两事,来生我如何救赎我的原罪

我其实不知道如何形容父亲,和大多数人一样,小时候崇拜他,长大后发现原来他不过是普通人。

是的,普通人的父亲,今忆三两事。

记得他讲述我出生后回家的那晚,无电,蜡烛,他给我换尿布,一碰我便“啊……”叫,不知缘由。后来发现,居然是,一只手拿蜡烛照明,一只手换尿布,于是蜡液便滴在娇嫩娇嫩的身上,哎……

初为人父,我不计较。因为我还记得,我有一次半夜突发高烧,他唤我不醒,硬是把医生请到家里来。

嗯,说起高烧,他遂又讲起弟弟的事。吾弟三五岁,寒冬,高烧不退。他升起火炉,盖上棉被,说是要捂汗退烧。一天都不见好转,药物也不起作用。眼见弟弟昏迷,他急忙抱起弟弟去诊所。去诊所的路不远,他说,他腿都软了,加上有积雪,怎么都抬不动。未到,被在小学当老师的好友唤住,听完缘由,接到家中,给弟弟褪去衣服,全身搽上白酒。弟弟就这样好了。

二为人父,医疗常识居然不知,我并未当面指出,也不计较。因为我记得,弟弟有次出车祸,昏睡数日,此间情况我一点不知,各种煎熬,难以考量。

我们之间,没有父女长辈的隔阂,可以很随意的说话,很随意的沟通。我常用“蝇营狗苟、沆瀣一气、狼狈为奸”诸如此类的词,调侃他和母亲对我做出的刻意安排。而他会在一旁哈哈大笑,然后都推卸到母亲身上……

我很任性,源于他太过宠我。母亲曾抱怨地回忆,清晨他们在院落里忙碌,我在睡觉,她想唤醒我帮忙干活,父亲坚决不同意。啊,无数个睡懒觉的幸福早晨,成就了那个现在回想起来都有点讨厌自己的小时候的我。常常因为上学的事情小题大做、借题发挥,搞的家里鸡犬不宁。甚至有父亲朋友看不下去,当着我的面,纠正父亲的“太惯”。父亲也只是慈笑地说,上学的事最主要。

他很少对我动手,只有一次,他太过生气,拍了我一下。我气大,悄悄躲进卧室睡觉。午饭时间已过,还不见人影,以为我离家出走,大家开始四处寻找。奶奶家、同学家、朋友家都找了一遍……父亲急着要去学校,母亲却发现我藏在床下的鞋子,遂确认我在睡觉。我听到他无奈地坐在客厅叹气……那是个夏季,他应该是大汗淋淋的模样吧。

此后,再没打过我。

我们互称同志,非常民主。他唤我老佳同志,我唤他老爹同志。我向他请教学校、工作和生活上的各种事,他也向我分享人生阅历的心得和事业生活的烦扰。我求学路上的挫折,工作中的畏难,他都以他自己的经历不断开导和激励。

在东北当兵的那段经历,我几乎能感同身受。深夜里,那个悄悄起床清理积雪,手冻的没有知觉的青年,那个默默打扫猪圈,猪粪溅到嘴里的热血青年,你真的很赞!

机遇不巧,未能如愿安置工作,淡然而然,各种闯荡和挑战。记忆中一头浓密头发的帅气男人,探望高中住校的我,才发现有一边的头发突然变得稀少。因为政府行为的事业受挫,生理上的压力终究打败了心理上的压力。他依旧西装革履地出现在教室门口,气场大到,同学们都以为是来检查的领导。

家里的经济随着事业的周折时好时坏,而那时的我,却从未察觉。我有着无忧无虑的学生时光。

我后知后觉地听着他的分享,也无形间激励着我向前进的每一步,勤奋与坚持、拼搏与淡然。

高考失利、考研受挫、工作的不顺,不用郑重其事地开导,三两句间,我便自我消化。终究是我不够努力。还记得,那个春末夏初的夜晚,我在自己的房间里查询到“未录用”的结果,默默地盯着电脑屏幕几分钟,遂平静地向他告知。虽有遗憾,终是来日方长。他悄然走开后,又返回对我说,你没事吧。我大笑说,当然没事。

于是,我还在各种折腾,淡然地面对挫折不断。

东风不语,周郎不醉。若即若离,这生活的原态。父女缘分,终究是我心中深藏着的生活原罪。

一个太过包容,一个太过任性。

此生,你做了我的仆人,来生我如何救赎我的原罪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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